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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如初(征文散文)_5

来源:柳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语录

当风儿吹过这里,双脚踏在故乡的土地。

说是故乡,其实是先生的老家,江汉平原深处的一个小村庄。

村庄无山。

白蒙蒙的天空罩在头顶。举目望去,视线不是被排成行的房屋挡住,就是被田边地头分界处的杨树弹回。反倒不觉得平原的辽阔。平原好,平坦。也因为平坦,人的眼界倒受了束缚,望不高,亦眺不远,反衬得人渺小。不如山区,看起来逼仄狭隙,若花点力气和心思登上山顶,一览众山小,层层叠叠,沟沟壑壑,尽收眼底,高度自然而然带来境界。

村庄亦无河。

绵延几千里的汉江,虽然与长江一起积淀出了江汉平原,却不流经村庄。出村庄不远,倒是能碰到汉江的防洪堤岸,一排排的白杨卫兵似的守着,不过那是第几道堤,真不好说。目光尽处,影影绰绰的还是某一道堤岸上的树。村庄的农田灌溉,通过渠道从遥远的水库引水。只有插秧种稻季节,水库才会放水,渠道才能汩汩唱着欢歌。稻田的命运,多半系在渠道上;村庄的命运,多半捏在别人手里。

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村庄无山,亦无河,更无名气和灵性。然而,在游子的心里,它依然是可爱的故乡,依然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依然是每逢佳节倍加思念和怀想的家园。

村庄,又是一幅阔大的画卷。一年四季,变换出瑰丽的色彩。

春里,随风潜入夜的几场雨滋润后,鸟儿们的歌声叫醒小草,嫩绿的身子一个个地钻出地面,探头探脑;也叫醒麦苗,咕嘟咕嘟地喝水,悄无声息地窜高、抽穗,编织青绿的毡毯;还催开百花,平原上多的是果园,有梨园、桃园、李园、苹果园,全都商量好似的,把无垠的原野染成一片片的白,一片片的粉,一片片的红。这边厢还没谢幕,那边油菜花儿又凑来了,熙熙攘攘的明黄,连成大片,或是镶在麦地的绿里,织就出明艳绚烂的锦缎。

夏里,村民院子和平房顶上,金灿灿的麦粒,黑漆漆的菜籽,铺成一块块对比分明的布匹。绿油油的秧苗在收割后的地里站成行,进而葳蕤成绿浪起伏的海洋。棉花秧伸展着枝叶,长成一个个待嫁的姑娘,这儿簪一朵粉白的花,那儿别一颗碧绿的钻。原野里,唱着绿的主打歌。

及至秋天,时令似乎倒了个个儿,金灿灿的换成了稻穗,颗粒归仓后,嫩绿的麦苗和油菜忙不迭地又登上了舞台。倒是棉花,秧子渐变得枯黄,直至深褐,一颗颗棉桃炸开成毛茸茸、蓬松松的白花,堆到晒场上,就好似天上的云姑娘偷跑下凡。

而到了萧条的冬,村庄的田野也不寂寞,油菜、小麦,一块块的球白,一畦畦的菠菜,一行行的葱蒜,把田地挤得满满荡荡。而这时的绿,又与夏的绿不同,显得深沉,显得苍劲。如若那天老天爷来了兴致,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了,原野就缩在了银色的被子里,村庄陷入静谧和安详。

……

风儿吹过这里,顺带着,拐走我的思绪,诱我到心中的那个村庄。

当风儿吹过这里,双脚踏在故乡的土地。

你们回来啦!公公坐在门口园田边的桂树下,同几个老人聊着闲篇。阳光透过桂树枝叶打在老人们脸上、身上,明明灭灭的影里,闪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知足。见有车来,齐刷刷地抬头张望。公公认出是自家的车,自家的人,站起来,停顿了一会儿,直待车停稳,我们都下了车,才迎上来,吐出这五个字。

树下的老人们跟着起身,一会儿的工夫就散得没影,只留下歪歪斜斜的几张旧板凳。原来打在他们脸上、身上的阳光,转而打在板凳和地面上,依然是明明灭灭的影。桂树一旁的广玉兰,抽出几个笔苞一样的花骨朵,孕育着若莲的心事。

跟进院子。脚步踏实,心也觉着踏实。

老屋翻新时保留了四合院,一半是正屋杂屋,一半是院墙,围得方方正正。院子中央那棵棕树高得越过屋顶,树梢举着的蒲扇叶片迎风招摇,掐指算来,它已经见证了三十年的岁月,也见证了先生一家由苦到甜的生活变迁,算是一处纪念了。离棕树不远,原还有两株梧桐,树高入云霄,冠盖若伞,叶生既婀娜,落叶更扶疏,却因为引过雷电下来,被砍了,贱卖了。

院里的花草,多是后来哥哥姐姐花钱买来的。当门是两棵大桂树。依着院墙,茶花开过,余留下一树树葱郁。紫薇初萌出细细的枝条,小小的叶片嫩绿里夹带着紫红。最喜的是那株枣树,枝杈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米样小花,娇羞若水绿的碎玉。想象着到秋里,又该是满树大枣,压得枝弯杈断了吧?

常住的房间收拾好了。蓬松的棉絮,裹着阳光的味道,满屋子的香。后窗微开,一畦畦蚕豆映入眼帘,山羊角一样的豆荚鼓鼓囊囊的,里面该是藏着一个个胖乎乎的蚕豆宝宝吧?一股馥郁的香,随着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是月季,还是玫瑰?

丢下包,出门,寻香而去。屋后园田的篱笆旁,蓬勃着一大丛月季,已然盛开的大花,借来日边的红,着上胭脂色的妆容,或藏于碧叶间,或高扬于枝头,足足有几十朵之多;而那些将开未开的、刚萌出不久的,上百个大大小小的花蕾偎依在枝端,蓄势待发,作足了后续的准备。忍不住凑上前去,贪婪地吸着香气,颇为满足。

这丛月季,是公公从叔叔家折枝扦插过来的。并没有种在受人关注的大门口,而是偏隅于屋后园田外的角落。公公不懂得修枝,至多是在冬里不再开花的时候,一刀齐整整地割去枝叶。它就在阳光雨露的沐浴下,野生野长着,卑微着,也芬芳着。无日不春风。

跟姐姐说,还是四合院安逸,一回来就觉着踏实,觉着心落了地。姐姐笑着说,那是因为接了地气。等老了,就回来住吧,养几只鸡,种一块菜,栽几棵花,不晓得有多舒坦。

跟着笑。人哪,就是这么奇怪,这么矛盾。小时候住在乡村,却向往着城市;长大往进了城市,却又怀念着乡村。

只是,我们还回得去如初的美好和纯净么?没有谁,会一厢情愿地在那儿等你,乡村,故园,也是。

只有屋后的那丛月季,年复一年地,独自演绎“无日不春风”。

当风儿吹过这里,双脚踏在故乡的土地。

婆婆催促公公把屋后的园田耕了,种上花生,还有豆子。公公脖子一扬,我要看苗床,稍不留神就有雀儿来翻来啄!婆婆有些生气,你眼里就只有苗床。公公毫不示弱,不管好苗,你们吃什么米?

这次回来,本是冲着婆婆的病。婆婆一直在市里姐姐家帮忙照顾孩子,公公在老家开着小杂货店,照看屋子和园田。原打算只走到姐姐家,让公公去姐姐家玩几天,一家人好好聚聚。公公不去,理由跟回答婆婆的一样,他要看苗床。

公公出去后,婆婆跟我嘟嚷,他就知道苗床,还嫌我偷懒,不回来帮他干田里的活。你说,我那哪是偷懒?我抿嘴偷笑,真是老小老小。

不一会儿,门前的土公路上响起突突的声响。出去一看,是公公开来了堂哥的手扶拖拉机。更想笑,说归说,公公到底还是准备去耕田了。婆婆也乐,赶紧扔下手里的活,提着篮子跟去屋后,捡蚕豆荚,收拾蚕豆秧。

我进到屋里,静立在窗前,看公公婆婆忙碌。婆婆戴着草帽,挎着一篮子肥料,一手伸进篮子抓一把肥,扬手,一道弧线划过,灰白的肥料落到地里;又扬手,划过一道弧线。一扬,一划,一扬,一划,直到地里都洒遍肥。公公手扶着拖拉机的拉杆,跟在婆婆后面,来来回回地耕地。随着突突突的声音,公公身后就开出了泛着光的黄褐色的花,一行行诗,在翻腾,在涌动,带着温润的气息。

婆婆洒完肥料,拿着锄头细细敲打大的土坷垃。公公耕完也来帮忙。两个人把一块田,整理得平平整整。婆婆腰里斜挎着一个塑料桶,用调和油壶剪的,内里装着肉红的花生种。公公手拿锄头挖窝,婆婆在一旁丢花生种,公公跟着掩窝,两个人配合默契,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我眼花缭乱。

这是最接地气的生活之一种。我端来相机,调焦,偷偷留下美好的印记。又心生感慨,等我和先生老了,又会是什么样呢?

直到夕阳西下,公公婆婆才忙完回到屋里。婆婆让公公把没种完的花生种装了,说是给我带回去。老家盛产优质花生,个大,饱满,质地细腻,用醋泡了吃,又嫩又脆;油炸了吃,又酥又香;加在豆子里打豆浆,或是磨懒豆花,更是增添香滑和浓郁。

这些年来,我都记不起带回了多少花生米,又带回了多少公公婆婆的汗水和无声的爱,还有村庄、田野、一草一木、一花一朵的魂灵。

当风儿吹过这里,双脚踏在故乡的土地。

公公提来一袋子米,婆婆用大铁锅炒米。村人兴吃米茶。村庄每到夏里,到处都会弥漫炒米的香。把稻米在锅里炒到焦黄,摊凉后存起来。天热的时候,烧一锅水,淘几把炒米,待水欢快地跳舞时,把淘好的米下到锅里,再次翻腾时撤火。待静息下来,米香满屋,锅里也开满了微黄的米花儿,米茶就做好了。米茶放凉了最好吃,汤色清亮,不像米粥那般黏糊,米香又更为突出,一口米茶喝下去,清清爽爽,别提有多美。村人们夏里忙碌的时候,蒸一大锅麦面馒头,煮一大锅米茶。下地的时候包几个馒头,拎一壶凉米茶,累了饿了,在田间地头就把午餐给解决了,省时又省事,人还舒心。

我们那儿不兴做米茶。先生、儿子都喜欢喝米茶,在家天然气灶,又是小锅,炒出来的米没有大锅柴火炒出来的香。每次回老家,婆婆总要炒一些米让我们带回家。这次也不例外。婆婆咳嗽了小半年,油烟呛了咳得更厉害,劝她不要忙着。她却不答应,说是她的小孙孙爱吃。

如此的缘由,我无言,默然,坐在灶门口,帮忙添柴守火。有一阵子,米翻炒冒起来的烟和气,呛到了婆婆,她一手不停翻着锅铲,一手捂着胸口咳嗽,脸涨得通红,难受得紧。要夺过她手中的锅铲,还不让。好在,许是带回来的药物起了作用,没有以往咳得时间长,也没有咳得干呕。

缓过气来,婆婆开始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无非是些家长里短。我们婆媳之间在这样的场合这样交谈,还从没有过。和太多的老人一样,婆婆操心子女们的生活,操心孙子们的将来,也操心自己会不会成为我们的负担。

婆婆问起大伯去世的事情,说,土葬好啊,身边都是自己的亲人。火葬进公墓,跟一些不认识不相干的人呆在一起,多没劲。花那大的钱买个墓地,想想真是不值。又叹口气,你看你爸,腿里的钢板也不取,到时不是还要带过去?

公公十年前出了一场大的车祸,躺在病床上一个多月没有苏醒,医生曾说弄不好会成为植物人。上苍还是眷顾的,公公不仅醒了过来,生活方面也能完全自理。只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时不时会头痛,反应迟钝,而且失去了嗅觉和味觉。腿里还多了一截钢板,变天的时候总会有腿痛。公公看似温和,实则还是有些脾气,在取钢板的问题上,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老都老了,取了干什么,别糟塌那些钱。钢板就成了公公身体的一部分。

在我心里,一直觉得婆婆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简单,没那么多心思。不想,她暗自考虑了那么多东西,包括生死。一时,悲从中来,心生惶恐和不安。

公公进来的时候,炒好的米已经都摊在了案板上,屋子里氤氲着带有稍稍焦味的米香。公公抓了一撮炒米,塞进嘴里嚼,一边嚼一边说,外面卖的炒米都是机器烤的,还是自家炒的米香。现在还炒米的人少啰,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啰。

公公的意思,我懂。这些年来,村庄里的中青年人,都跑出去打工挣钱了,只有到了年底才会回来。稍大点的孩子不是带出去读书了,就是送到市里贵族学校了,村里就剩下些老年人和太小的孩子。土地多半包给了外村的人,或是荒在了那里。米茶跟荒废的田地一样,慢慢被淡忘了。

不禁唏嘘,婆婆锅里炒的,公公嘴里咀嚼的,岂只是米?

当风儿吹过这里,双脚踏在故乡的土地。

夜里的一场雨天微明时适可而止。我坐在回来那天公公坐的桂树下的板凳上,手捧一本闲书,看守着苗床。公公下的旱秧苗。苗床就在门口的园田里。寸许的秧苗顶着细密的雨珠,在微风中摇曳,苗床呈现出一抹还未铺满的新绿。

公公看守苗床有他的法子。他在园田的那端立根竹杆,从竹杆引一根细绳,绳子跨过苗床的上空,这端系在园田边的桂树上。绳子上隔一段距离拴一个塑料大口袋,红、黄、蓝、白、黑,就像一面面向雀儿宣战的旗帜。人坐在桂树下,若是有雀儿偷落到苗床上翻啄谷粒或是幼苗,只要伸出手,拉一下系在树上的绳子,那些旗帜左右摇晃,雀儿们就被惊走了。人都不用声嘶力竭地喊,也不用来回地跑。

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土地的醇香,菜蔬的清香,花儿的馨香,树草的幽香。房前杨树沙沙,屋后竹影婆娑。公鸡妻妾成群,林鸟翙翙其羽。学着公公的样子看守苗床,在鸟儿们的鸣啾声中看一会儿书,又抬头看一看苗床,扯几下细绳,忍不住感慨,如此诗意的享受,难怪公公不愿意搭塑料大棚下苗,也不愿意在苗床上拉网。

坐得久了,就觉着乏了,单调无味了。左顾右盼。村子里少有人走动。隔壁大嫂抱着小孙女,匆匆去了医务室;再隔壁的大妈小跑着过来,找公公买了一瓶酱油,说锅里正等着。不远处,邻家那个曾经中风过的大妈,手里捏着一管响蒿,坐在园田的篱笆外,满头的银发在风中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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