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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空城(散文)

来源:柳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德艺

我这样的人,不适合去旅行。

我看不懂地图,辨不清方向,又羞于问路。我没耐性,要排队超过一小时的,我都会放弃。我不会订票和安排行程,觉得这些事很烦。

我害怕舟车劳顿。如果旅程超过十二天,我一定会生病,譬如头痛或胃痛。

我觉得美食比风景更重要。

所以没有人会喜欢和我同行。所以我总是一个人,呆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看属于你的风景。一旦外出,我害怕会走失。

曾有人问我,最喜欢哪座城市。我总是毫不犹豫的回答,然后如数家珍。

其实我自己知道,喜欢一座城市,并不是因为那里的风景,而是因为那里有我牵挂的人。

这次,我决定一个人去旅行。

车开了,我闭上眼睛,静静躺着,听着陈奕迅的《十年》。十年了,你还好吗?走在去往你的路上,刹那间,你的城市在我眼前姹紫嫣红。

车突然停了,不过我并不担心,我知道,它会一直把我带到目的地。不管路上风景如何迷人,不管途中天气是雨是晴,它都会步履不停,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中途片刻的停留,只是为了补充能量,或者是让我们卸下包袱。

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过隧道了,倏忽的灯光在车上流转,如此的不真实,如此的令人窒息,就像你,醒在我的梦里,无法停留。

堵车了。我挪了挪有些僵硬的身体,望向窗外。有限的范围内,只看到一片大大的云,竟然像传说中的麒麟,我甚至能清楚的数出它每一片鳞甲。它以一种爱怜的目光望着我,然后,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步、一步远离我。它的头慢慢拉长了,身体慢慢消瘦了,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试图呼唤它。在远得我看不清它眼睛的时候,它变成了一只恐龙。最后不见了……

有多久没有这样端详过一片云了?曾经年少的我们,随着云卷云舒,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清晨,来到了你的城市。

踏上这片土地,旅途中的困顿立刻烟消云散。

只因。这是你的城市。

我慢慢的游走,在大街小巷。

走你走过的路。

听你听过的歌。

看你看过的风景。

我发现,这座城市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清洁、文明、繁华、昌盛。

我甚至去排长长的队,只为了买一个冰淇淋。

原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

也不再害怕走丢。因为一个人,再丢也还是和自己在一起。汹涌的人流中,我也不再是一个陌生人。因为也许在某个转角,会突如其来的撞上你。

在白鹭洲,我停留了很久。坐上游船,缓缓的行走。夜色中,我引颈张望,像一只等爱的白鹭。

在海边,我赤着脚,迎风而立。海水,在一点一点向上蔓延,我一步一步后退。海浪亲吻着我的脚背,追逐着我得身影,闭上眼睛,仿佛那是你在我身边,从未远离。

来到你的城市,感染你的气息。十年了,我仍然无法忘记你。

有人说世上没有永恒的爱情。那么时光和沙,到底是谁染上谁的忧伤?

十年了,一直没见你。

我努力的追溯,想要记起我们的一切。然而,时光是无情的,我所记得的,只是日复一日的思念。我甚至不记得你什么地方好,只是一厢情愿的记着你。还有离别时你的背影。

也许,有一种爱,就是像我对你这样,远远地,用一点微弱的想象,张望。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我是在用想象来维持对你的爱情,还是在用你维持想象的能力。

也曾谈过几场恋爱,可我的心不在焉总是让彼此狼狈。最后无疾而终。

值得吗?我想爱一个人,是无所谓值不值得。哪怕你早已忘了我。

来了三天了,我终于决定给你打个电话。

“嘟嘟”的声音响到第三声时,我忽然挂了。

我是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吗?

我是想要告诉你一个日不落的传说吗?

你身边已有了别人,我确定要打扰你平静的生活吗?

一直以来,你只是在我的想象中,鲜明的存活着。

现实中的你,也许面目全非,也许不再是我喜欢的模样了吧?

那还是不要相见吧。

于是我发了一个信息,说路过你的城市,马上就会离开。

信息提示音响起时,我紧紧握着手机,没有勇气看。

回到酒店,躺在床上,我点开信息:

不好意思,我在外省出差,后天才能回。谢谢你还记得我,下次你来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会陪你……

如此生疏,如此客套,没有挽留。我忽然明白,我如此在乎、如此执着的,在对方眼里,早已随风飘散。

原来,我是你不曾知晓的兵荒马乱,你是我无法企及的倾城温暖。

你和我之间,相距二千三百里。就算是步行,这样的距离十年也可以走到了。而心之间的距离,我想我穷其一生也无法再次向你靠近。

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直在作茧自缚、划地为牢。

最后再走一圈,我将和这座城市告别,也和一场十年的梦境告别。

没有你的城市,如此荒芜。

昨天划船的地方,我刚走近便闻到一股腥臭。很奇怪,我的嗅觉忽然就复苏了。我看到有人在捕鱼虾,据说大量污水涌向这里,水质重金属超标,可是这里的鱼虾每天都会被送往酒店……

来到海边,正遇上退潮,沙滩上有很多游客扔下的垃圾,满目苍夷……

我意兴阑珊,怏怏地返回酒店。

终于明白,爱一个人,不但要爱他的过去,也要接受他的现在。就像这座城市,繁华背后是绝城荒芜。

你的背影盲了我的眼,你的声音盲了我的心。我所珍爱的,原来只是外表和幻像。

我花了漫长时间去等待、去追寻的,原来什么都不是。

原来,人只是拥抱着时间洗涤不去的记忆。我们无法忘记一个人,往往不是对方有多么难忘,而是我们有多么依恋和执着。

当你执着,连时间也要向你投降。他有什么好呢?他都不爱你了,他将和另一个人共度余生。

而我,总以为和你的故事没有完结,总幻想着能重逢。

清醒一点吧,世上没有未完的故事,只有未死的心。

十年之后,我不属于你,你不属于我,即使想拥抱,也找不到一个理由。

也许,我应该平静一点,从此生离死别都是别人的热闹。

从此远离,你的一切。

从此忘却,你的一切.

从此,守着我的空城,不再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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