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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相约春天”征文】故乡二题

来源:柳州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红色经典
破坏: 阅读:861发表时间:2017-03-17 23:32:31
摘要:故乡,是个永恒的话题。传统意义上的故乡,正与我们渐行渐远。

一、故乡在哪里
   仲春的一个周末,我约了几位朋友,一起回故乡寿光参观蔬菜博览会。清早从济南出发,在高速公路上驱车不到两小时就到了寿光。参观完菜博会,大家再跟当地的友人吃个午饭、喝个小酒,下午不到五点就回了家。
   在返程的路上,我不禁又发起了感慨:倘若以前的交通也像现在这般方便就好了,我也许就能多回几趟故乡、多去看望几回亲爱的爷爷了。我知道,我的这番感慨其实不乏为自己的自私开脱,有自己自慰的成分在,但不管是开脱也好、自慰也罢,说明了我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的,因为我的一些自私之举,留下了深深的遗憾,而这种遗憾又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
   1988年的国庆节,远在故乡的爷爷很想让我带着妻子女儿回去看看,对于捧着周岁照片整天翻来覆去看个没够的这个重孙女儿,爷爷还没见过她的面呢。我也曾想这么做来着,但是节日一过,我就有个外出封闭命题、印制试题的任务,一去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个时候的国庆节只有三天假,假期里要收拾收拾准备准备,再想想回趟故乡很是麻烦,我便自私地偷了把懒,让热切盼望着我回去的爷爷失望了。我想,爷爷的身体蛮壮实,来日方长嘛,以后总归是有时间去看望他老人家的。
   国庆假期刚结束,我便进入了位于泰安的封闭命题点,而在“入闱”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爷爷病危的长途电话,好在这时我还没有接触到试题机密,知道我与爷爷感情的单位领导很人性化地解除了我的“封闭”,准假让我回故乡探望爷爷。
   我于接到电话的当天晚上心急火燎地登上了泰安开往济南的火车,于凌晨时分在济南站转了一次车,到了青州站以后,还得转乘一回长途汽车,下了长途汽车,还要走上三四公里才能到家。等我精疲力竭地赶到家时,已是次日的午后了,此时,路上的这番麻烦与折腾已经算不了什么了,因为亲爱的爷爷没能等到看我最后一眼。
   我不知道听到爷爷离去的消息以后,过了多久我才从大脑一片空白的失忆状态中缓了过来,不想再复述我当时的那种万般痛苦与懊悔的心情。我依稀记得,大伯大娘告诉我国庆节那几天爷爷天天念叨我,说是本来说好要回来的,怎么就还不来啊,这孩子在忙些啥嘛,当他发病之后,却说啥也不让大伯大娘通知我了,说是怕我分心影响工作。
   大伯大娘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有好几次忍不住想打断他们:“如果你们不想让我这样没完没了地嚎哭下去,那就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这回偷懒的成本也太高了一些啊!我一点也不羞于承认,作为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当时我忘情地嚎啕大哭了很久很久,脸上鼻涕眼泪的一塌糊涂。
   让我聊以自慰的是,九十一岁的爷爷从发大脑突然丧失意识是怎么回事病到去世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也就是说,他老人家没受什么罪,走得比较安详。如果说他在走之前有些什么遗憾,我想那就一定是与我有关了。
   我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小时候,爷爷留给我的印象是严肃与不苟言笑,长大以后我才知道爷爷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爷爷于抗战之初参加八路,“文革”前离休时,已经是个厅局级干部了,级别不算低。建国初期,不少老革命经组织批准,以“工作需要”、“解除包办婚姻”等名义跟家乡的原配离了婚,娶了城里年轻有文化的女子,我们村有两个跟爷爷一起参军后来担任了省军级高干的长辈就是这么做的。
   我的奶奶是个裹着小脚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爷爷对她一直不离不弃,早早就把她接到了城里一同生活。尽管爷爷看上去很严肃,后辈们也都比较怕他,但十几年里我却从未见他对奶奶发过火,连不太耐烦的指斥也未曾有过。奶奶去世以后,爷爷曾满怀愧疚地对我说:“我欠你奶奶的实在是太多了,我带着你二大爷参军以后,她一个人在家十几年,拉扯着五个孩子,吃不上、喝不上,还整天担惊受怕的,可受了大苦了!”
   我自感有一个充满欢乐与亲情的童年,这段美好的时光,是我人生经历中的一笔情感财富,留给了我无尽的回味与怀念,也成为了我笔下不少的写作素材,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拜亲爱的爷爷奶奶所赐。我不知道,倘若爷爷当时也按组织的默许离婚再娶,我还能否享有一个快乐无忧的烂漫童年,我想象不出,我此后的情感成长之路又会是一种什么样子。
   比之于对我万般宠爱的奶奶,童年的我对爷爷是有些心存忌惮的,因为他对我的一些调皮捣蛋或者是不懂事之举,有时会有一些声严厉色的。奶奶去世的时候,我只有十八岁,爷爷在跟小姑姑由故乡去东北前夕曾经这样问我:“我知道你很想你奶奶,可是我走了你会想我吗?有空的时候会去东北看我吗?”听爷爷如是说,我有些茫然,难道我说过或者流露过爷爷不亲奶奶亲这类意思的话?如果有过这样的事情,那么还请亲爱的爷爷原谅,那肯定是我年少无知的一时负气之举。
   爷爷在东北呆了七八年,我结婚那年,利用休婚假的机会,跟妻子一起去东北看望过爷爷。我在东北的那些天,爷爷特别乐于下厨做饭,并且喜欢整一些稀奇古怪的大杂烩式新菜品出来。其实爷爷的厨艺很是一般般,但是为了爷爷眼神里的那份幸福满足感,我每顿饭都有意吃得狼吞虎咽。
   那一回,我们原本计划在东北呆一周,剩余的几天假再去北京转转,权当结婚旅游了。每回我跟爷爷说要走,他都说:“你不是愿意吃芸豆加菠菜青椒的猪肉水饺吗?明天咱们再去买来包。”本来是说好一起去买火车票的,走到半路爷爷却改变了计划,“要不咱们先去逛逛菜市场吧,你不是说那天的木耳山药胡萝卜炖鹅好吃吗?咱再去买只来炖炖。”实在不忍再说出那个“走”字,我就把假期全部都用在了爷爷的身边。
   送我们走的那天,火车都已经缓缓开动了,爷爷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趴在候车室的连椅上脸贴着窗子呆呆地望着拉我的火车远去。这样的情景,我实在不忍再看下去,因为我已经泪流满面了。
   对于亲人,对于故乡,路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远。当我们以工作忙、路途远、时间紧等理由为自己不常回故乡看望亲人进行开脱或者自我安慰的时候,可曾想到,这其实就是一种自私的表现?而这种自私,对于一个有良知的人来说,日后付出的代价很可能就是深深的遗憾与自责。
   只要时刻把亲情放在心中,故乡就并不遥远,无论我们身在何方。
  
   二、什么是故乡
   什么是故乡?在很多人看来,这似乎是个伪命题,但是对于我而言,这却确实是一个值得探究的问题。
   我既非生于故乡,又不是在故乡长大,但却有着强烈的故乡情结,然而细细想来,在我的故乡情结里似乎又缺少了一些什么,所以,我就为自己设立了这样一个命题。
   什么是故乡?故乡应该是乡村,这一点似乎是确定无疑的,而乡村又是什么样的乡村呢?我想应该是有着根深叶茂的大树、曲曲弯弯的胡同、郁郁葱葱的田野、青翠欲滴的菜园,以及温馨宁静的院落的乡村。
   在这样的乡村,每天的清晨和傍晚都能看到袅袅升起的炊烟,听到高高低低的呼儿唤母声以及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在这样的乡村,人们相互之间见了面,该称呼啥就得称呼啥,是不能乱了辈分的;在这样的乡村,无论谁家遇到了急事难事,大家都会热情地出手相帮。
   在这样乡村的村头大树下,还会有些慈眉善目的老者坐着马扎儿娓娓地讲述着代代不息的故事传说。这些故事传说,应该是被称为乡土民俗、乡村文化的东西。可问题在于,这样的乡村如今还有多少,反正我是感觉,我的故乡好像已经不是这样的乡村了。
   我的故乡情结,其实与爷爷奶奶密不可分。作为一个“三八式”离休干部,我的爷爷在外走南闯北地几十年,却始终没有改变那种强烈的乡土观念。我从小跟爷爷奶奶在青岛长大,在我的印象中,不管工作有多忙,爷爷每年都要抽时间带奶奶和我回故乡呆上些日子。作为一个贪玩的孩子,我当然是乐不可支的。爷爷奶奶回故乡定居以后,每逢假期,我就像一只急于归巢的鸟儿一样,期盼着能早一些飞回故乡。
   乐归乐,想归想,有一个问题却困扰了我好多年。爷爷作为长辈为何要倒过来去看望在故乡的大伯父、姑姑等晚辈呢?如果是想他们,让他们来青岛看望老人不是更顺理成章一些么?或者是大伯父、姑姑们的生活有些拮据,出门在外需要花钱,经济方面比较困难一些,可是爷爷每次回故乡,不都是要留一些钱给他们吗?平时谁家有个急用,爷爷也断不了寄些钱给他们。这个问题,直到我明白了自己的故乡情结究竟缺些啥以后,才总算是弄清楚了。
   关于爷爷离休后放弃城里的一切毅然决然地返回故乡定居的决定,我一直以为原因不外两点:一是为了相应毛主席“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号召,二是因为一个老太婆在爷爷动员她返乡时“你王经理咋办我就咋办”的“将军”之举。当我明白了自己的故乡情结少了些啥以后,我也知道了事情并不完全是那个样子的。
   在故乡,爷爷最乐于做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去附近一些村庄的集市赶集,几乎逢集必赶,我也常常跟了去。说是去赶集,可爷爷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买东西上,他喜欢观察评价沿途的小麦、玉米、地瓜等庄稼,遇到他不中意的地方,他就会发出“这个庄的干部不是明白人,这块地适合种玉米,不该安排种地瓜”、“这个庄的人干活糊弄穷,把个麦子种成这个样子”之类的感慨。在集上,他爱跟一些卖东西的老农唠一些诸如“你们庄里都种了些啥、长势收成如何”之类的闲嗑,而且一唠就是半天。
   在故乡,爷爷喜欢在我们村子东南西北各个不同的地块乱转,村子里的一些地块,都有些五花八门的名字,比如神井子、南柳湾、松树坟、西洼子等等,对于这些地块名字的来历、土壤的特性、适合如何有效的控制癫痫病什么植物生长等等,爷爷也都能如数家珍地说出个一二三来,并且常常津津有味地讲给我听,很遗憾,儿时的我只对其中有故事的内容感兴趣一些,其它的一概不感冒,但是我的反应,似乎没有影响爷爷讲述的兴致。
   在计划经济时代,故乡的农民们也有一星半点儿的自留地,用来种点儿自家吃的瓜菜什么的。爷爷回故乡定居之后,大伯父家的自留地便成了爷爷施展种植技艺的试验场。在这块小小的园子里,爷爷上一季种点儿这个、下一季栽点儿那个,摆弄得很起劲。听大伯父和乡亲们说,爷爷参军前在家乡务农的时候,并不是一个种庄稼的行家里手,他在大伯父自留地里所进行的那些种植实践,也并不能让大伯父和乡亲们真正认可。
   种种瓜菜、侍弄土地,就是爷爷在故乡最乐于做一件事情了。
   许多年过去以后,我才明白了,对于故乡的土地,爷爷有着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依恋感,这块生他养他与他朝夕相伴了几十年的土地,寄托了他太多的情感。快乐、踏实、苦难、酸楚等等,使他终生难以割舍,所以他才要叶落归根。因而我也就明白了,所谓故乡,有着亲情与土地两条腿。同爷爷相比,在我的故乡情结里,只有亲情而没有对土地的眷恋。也就是说,我的乡思是跛脚的乡思,所以,当爷爷奶奶离去以后,我的乡思便变得空洞而苍白。
   亲情与土地,这两者之间不管缺少了那一个,心中的故乡,就难以称其为真正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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