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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故园春秋(散文)

来源:柳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句子大全

我们的村庄依偎在黄河岸边,静静地承受着时光的冲刷。低矮的屋舍,像一个个上了岁数的老人,慈眉善目地坐落在宁谧的时光中。发黑的屋檐下,是缓缓流淌的日子,婚丧嫁娶,鸡鸣狗叫。村前庄后,布满了老槐树、大柳树,繁密的枝叶上收藏着祖辈们仰望的目光、古老的传说和村庄的往事。村落里,一道道弯进拐出的土巷,被村里人走久了,便磨得白白的,亮亮的,充满亲切,不论何时,脚一踏上去,心头就涌上一阵暖热。

从村前悠悠流过的七星河,把村里人的日子擦得亮亮活活的,把村庄的岁月浸润得湿湿的。因而,记忆中的家乡是水样的,是流淌着的。村庄的四季总是从河面上展开。

当七星河第一声解冻的春雷响起,河面惊裂开一道道缝儿,清亮的河水咕咕嘟嘟地冒出来,很快把冰层淹没在下面。七星河在挣扎着恢复流动的姿态。几只麻雀飞过来,啄过几口河水,盘飞在河面上空鸣唱,你一句,我一句,唱够了,就高高兴兴地搭伙飞回村庄报告春的讯息去了。

这时,在热炕上暖了一冬的庄稼人走出门来,在和暖的阳光下伸几个懒腰,扛起铁锹,把宅院里的农家肥认真地倒上几遍,晾晒在那里,开始动手修补农具。手拉车、锄头、铁锹、铁铲都要从他们的手上过一遍,拧紧螺丝,擦去锈迹。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一丝不苟,给自己的神经也一点一点地上紧发条。庄稼人,把春天看得重呵。

往田里运肥的路上,迎面飞来几只燕子,这些小精灵,是谁家的呢?这位大伯目送它们叽叽叽地鸣唱着飞过村庄,心里不免惆怅。转而又想,自家屋檐下的巢儿还在,不愁那些精灵不来。

大人们赶着牲口在田间小路上忙活着,脚印、车辙印、驴蹄印,在细长的小路上重叠着。地里的肥堆越积越多,天空中的太阳也越升越高,渐渐有了火力。这时,驴车里的土肥、驴背、汉子的头顶都丝丝地冒着气。赶牲口的汉子索性把棉袄脱了,搭在肩膀上。

在节气的催促下,大人们忙活得忘记了说笑。欢喜的是我们这些遍布在沟畔挖野菜的小姑娘们。穿红棉袄的、绿棉袄的,还有那个穿花棉袄的,左臂挎着精致的柳条筐,右手拎着小铲,在沟畔上寻寻觅觅。每发现几棵野菜的嫩芽儿,总是忍不住惊喜地叫嚷着,跪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起来。在我们小小的心灵中,春天,就是一筐筐嫩生生的野菜芽儿。

宅院里的桃树枝头暴出小小的紫色芽苞,包裹着点缀季节的花朵。院墙根、井沿边泛出了丝丝绿意。阳光再暖暖地照耀一些时日,风儿再柔柔地拂动一些时日,桃花就开了,柳树就绿了,春天来了。

七星河开闸放水了。闸门一开,汹涌的河水奔腾着,千军万马般浩浩荡荡地涌向田野。看闸人站在一边注视着,神情威严得像个将军。打磨平整的田地,张开无数张小口,贪婪地吸吮着莹亮的河水。用心去听,能听到吱吱的吸吮声。放满一田水,渗干,再放满,再渗干,这样反复几次,打磨过的田地便被泡醒了。这时,故乡初夏里最打紧的农事——插秧,开始了。素日有意的大姑娘、小伙子,会借插秧的名义,搭几个伙伴到心上人的水田里去。等不及下田,他们的心里已灌满了蜜。心上人挽起裤管下田的当儿,那露出的半截白生生的腿儿,就将小伙子的魂儿勾了去。小伙子站在田埂上甩秧把子时,手脚已有些不听使唤,总也甩不中,惹得插秧人直埋怨。姑娘却偷偷地在心里乐。甩秧把子时,小伙子每每停下来,你当他是累了。其实不然,姑娘插秧时,纤细的腰身儿勾着,浑圆的臀部撅着,把小伙子看得面红心跳,不能自持,便忘记了手中的活儿。这时节,秧田里的水还有些凉,可插秧的姑娘却燥热得不行,呼吸也急促了。

嫩绿的秧苗插下去几天就蔫了,它们刚离开温度适宜的塑料膜覆盖的泥池,挪到冰凉的水田里是有些害冷的。过上一些时日,秧苗柔韧的须根牢牢地扎入泥土中,秧苗又一点一点地绿了过来,开始欢欢实实地长开了个儿。这当儿,稻田里那些混在水稻中的稗草也忘形地疯长,竟高过了水稻,催促得农人泡在水田里薅都薅不迭。

忙完稻田里的活儿歇口气的工夫,毒辣辣的日头已将一地的麦子煮熟。夏忙开始了。

七星河的水浅了,一层一层泛白的水渍印在裸露的河岸上,让人联想到河里曾经的大水汤汤。河边的芦花在秋风中寂寥地摇曳着。空旷的原野舒展在那里,凝视着深远的天空陷入沉思。它是不是在思索生命收获的本质,我猜不透。

热闹的是农家小院。院落里一大堆金黄的玉米,惹得馋嘴的麻雀急巴巴地飞起落下,趁人不注意子弹一样扑上去,却因衔不动玉米粒而气愤地飞回树上,叽叽喳喳地叫骂个不停。静静地卧在稻草垛旁反刍的老牛听不惯,不时地朝着树上的麻雀哞——哞地发出几声训斥。快活的农人才不管它们呢,只顾在灶房里忙碌着烹制自己的劳动果实,炒豆子、烤土豆、烙米饼,小院里炊烟的香味整日不散。

七星河结冰了。大地硬了。西北风从村头刮过,村庄里的木门都掩了,挂上了厚厚的门帘。一面火炕,成了庄稼人的福窝。坐靠在炕头,腿上盖条褥子,让炕上的热度一点一点地渗进体内,人就舒坦的啥也不想了。男人斜靠在墙角悠悠地吸着香烟;女人埋头一丝不苟地做着针线活儿;孩子们也舍不得这份热,把地上玩的纸牌游戏拿到炕席上来玩。这时,一场大雪悄然而至,轻轻地、柔柔地飘落在树上、地上、房顶上,为村庄披上一件和平的外衣,村庄安然入梦了。

清晨,推开门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纯净的世界。庄稼人怔怔地站立在覆盖着白雪的院落里,体味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庄严和圣洁。

雪后的太阳格外明丽。升到当空的太阳这位俊朗的王子,要以盛装面见素裹在白雪中的大地圣女。在这样的时刻,我们这些顽皮的孩子却并不懂得欣赏大地圣女的圣洁与美丽,只知在她洁白裙裾上起劲地打雪仗、堆雪人,在太阳王子和大地圣女之间玩耍捣乱。

在这个水样的村庄里玩耍着,长着,不知不觉就长成了她的样子。

当我为了追寻所谓的梦想,远离这个村庄,在纷杂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却终究不能如意时,又强烈地惦念起村庄里那留存着我的气息的一草一木来。

这时,我站在通往故乡的路上眺望时,又看到了儿时那个扎着羊角辫,像一只顽皮的麻雀扑楞在阳光充斥的古旧村落和碧绿田野里的自己。

现在,一些曾经看重的东西已变得不再重要了,我对生命的希冀不过是回去,回到那个古旧的村庄,建造一所简朴宁静的小屋,把自己安顿下来。

近年来,在每一个季节交替之际,我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回去一趟。虽然我的亲人们都已搬离眼前这个村庄,但我依然能感觉到村庄里无处不在的亲切和温暖。十几年过去了,和父母同辈的大叔大婶们面容已变得十分相似,透着红润的脸上,都挂着慈祥而满足的笑容,还是那样爱聚在供销社门前说笑,将要扛锄下田的,荷锄归来的,没事闲着的,围上一圈乐融融地说着笑着。每当这时,我总是喜欢凑上去,听听他们正说着的话,分享他们的快乐。家里男人的好饭量、女人的好厨艺、儿子的争气、儿媳的孝顺、女儿的听话……是他们话语的内容、快乐的源泉。融入到他们中间久了,我就明白过来,人活着就是为了爱,有了爱,活得就有情有味了;生活在古朴村庄的乡人,远离名利的侵扰和物质的诱惑,爱得更纯粹、更透彻,因而也活得更实在,更本真。

村庄还是那个村庄,只是比记忆中的小了许多,老了许多。原来远近闻名的木匠家族——陆家大院,曾在我的心目中是员外邸宅般的气派,现在看来仅仅是一所房屋比较多,院墙比较高,院落比较大的老宅子。屋檐下走动的大木匠们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显出了迟缓的老态。院落里空留下一些陈旧的卸了刃的木刨子和木锯框子。时光静静地流淌着,宅院前的老槐树上不时地飞出一两只鸟雀来,把我的落寞赶走。定了定神,发现几个半大的孩子已好奇地朝我走来。我又心生欢愉,原来时光漂走的一些青春和容颜又在他们身上复活了。

村庄里的这三条路印满了我儿时的足迹。通向黄河岸的这条黄土路是我儿时与伙伴们经常行走却总也走不到头的一条长路。这次,我决计要走完它,亲眼看一看母亲河。

黄土路两边依然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这个时节的麦子已开始抽穗,田野里呈现出一派浓重的墨绿。清风吹过,麦田里一起一伏,碧浪一波一波地向前滚去,看了叫人精神振奋——生活是充满希望的。黄土路两旁的白杨树已长得很高了,是十几年前的两三倍。树身也有碗口粗了。树皮厚了,泛着白,很结实的样子。太阳斜斜地照在茂盛的枝叶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把路面荫翳得严严实实。树阴外是晴好的天气。走在这样树阴里,清风吹动树叶的刷刷声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临近河岸时,隐隐的水流声让我加快了步伐。我用文字描述过不知多少次的母亲河马上就要呈现在眼前了。

登临黄河岸,浊浪滚滚的气势让我有一种庄严感。我看到河岸边有一棵柳树呈匍匐的姿势生长,树身平躺在岸边的泥土上,整个树冠都伸向河面,柳枝似乎要随汤汤的河水向东流去。黄河的胸襟大得让人直想把满腹的辛酸和委屈都倾诉出来。伫立在黄河岸边,我想得更多的是把自己留下来,在这里建造一所房子,长久地住下去,时时能与它亲近。

这条通向天景山的路,我不知走过多少遍。这条路是牧羊人赶着羊群上山放牧的必经之路,且不大有人通行,因而几乎就成了牧羊道。路是比较直的,也是比较宽的,能让两辆手拉车并排通过。路面被石子铺过,由于长年被羊群踢踢踏踏地走着,石子已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很顽皮的样子。路的左边是一条比路宽出一倍的排水沟,沟底里气若游丝地流淌着细细的一股水,像溪水一样清澈。两岸长满了三棱草、稗草和低矮的苇子。羊儿是不屑于吃这些低贱的草的,它们只惦记着天景山边的青草,好像只有正儿八经地长在山边的青草才配让它们伸出高贵的嘴。

每一天里,总有羊群云朵般在这条道上飘来飘去。那孤寂的牧羊老汉,总是抱根牛皮鞭,踽踽地跟在羊群后,仿佛永远在沉思着什么,天空中掠过的飞鸟,田野里劳作的农人,从来不会引起他的注意。我对小羊羔的偏爱,使得我从刚学会稳当走路,便成为这条路上的熟客。在我眼中,那生得一身可爱小卷毛的小羊羔,时而得意地撒几个欢子,时而钻在母羊腹下吃奶撒娇,时而在羊群中捣乱,都是为了跟我逗趣儿。因而,我便天天惦记着寻了它去,与它玩闹在一起。

这条重叠着我成长足迹的牧羊道还是老样子,长长地延展在故乡的岁月里。我是一个迷途的孩子,终又踏上这条小道时,已是物是人非。那与小羊羔逗趣儿的情景仿佛还在昨日,我却已是面容沧桑,心灵憔悴。走在这条小道上,离开故乡十多年里的人生遭际镜头般在脑海闪现。我在想,假设当初不离开家乡,我的人生又是什么样子?我想至少是安宁而温暖的,就像远处村落里依稀可见的炊烟。

踏上这条穿过村落的弯弯曲曲的小路,我闻到了一股陈年柴草和牛粪相混合的味道。多年过去了,这熟悉的味道一点没变。阳光还是那样静静地流淌在稻草垛上,路上依旧很安静,半晌不见一个人影。村巷里不时传出几声没精打采的狗叫。小路两旁的屋舍还是那样的仄仄斜斜,没有规则,只是一些老宅更古旧了。偶有近年新建的几所屋舍,坐落在古旧村落里,格外显眼。引我忍俊不禁的是沿路的村巷里总有一两个小孩,捧着摔不碎的小花碗,招惹得几只馋嘴的小狗摇着尾巴围在左右。为了躲开小狗,小孩不得不一边快步躲着小狗,一边吃着碗里的饭。这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儿时捧着小花碗在村巷里吃饭的情景。那时我们是多么讨厌缠在左右的小狗呀,千方百计地躲着却总也躲不开!

不消说,沿着村巷走进那一家家半掩的宅院,一定都有着像当年的母亲一样扎条花布围裙,忙进忙出的主妇。主妇的脚边一定还围着几只咯咯咯地叫着的母鸡。

故乡的内里没有变。依然是这么一个朴拙的村落,里面分布着一些低矮的屋舍,一条条弯弯扭扭的村巷柔肠般纵横在村落里,把一股股暖热传送给每家每户,传送在乡人的心里。回归的游子,一扑进来,所有的疲惫和忧伤都消融了。

故乡越来越古老。故乡的气息和味道都渗透在沧桑的老槐、发黑的屋檐和陈年的稻草上了。而故乡又时时在新生着,那是代代相传的鲜活生命,是婚丧嫁娶悲欢离合,是田野里一茬又一茬由嫩绿变成青绿,再由青绿变成墨绿,最后走向金黄的麦子。

故乡是一床厚厚的棉被,每当我感到疲惫和寒冷时,就想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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