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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合一(散文外一篇)

来源:柳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美文欣赏

【合一】

我坐在土炕沿上,用心辨认那个老妇人,我想从她脸上看出我需要的答案。我端详她侧脸的轮廓、肤质、毛孔、皱纹的走向、鼻子的曲线,她有些回避我凝视的目光。

我用维吾尔语问她:“你是维族吗?”老妇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不住地打量她的眼睛、鼻子、嘴唇,想找到什么潜藏的答案。这个女人我既熟悉,又陌生。

她扎着毛线头巾,颔首低眉,有点尴尬,有点神秘,似乎想用微笑隐藏什么。那种表情我极其熟悉,我努力从大脑中搜寻这个表情,我感觉那应该就是别人问我这句话时我的表情。

我从另一张脸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你是维族吗?”我曾经在无数场合,回答过别人这个问题,每次都是以这个表情回应,自己却从来无法看到。面对这个问题,我没预料到我会是这样一副表情。老妇人那张脸,将这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复制给了我。

梦里这个老妇人的家,在老沙湾镇街口。幽暗的屋子里,她坐在炕沿上,等待她的丈夫和儿女们从外面赶回来,好让我们见个面。我有点焦急,不打算留下来等。我急着赶末班车,怕太晚回不了大梁坡了。大梁坡,那是我十五岁以前每天必回的家。梦里的我约莫十四五岁光景,我还是念念不忘大梁坡。

她身上几乎没有了本民族的痕迹,言谈举止中那种民族的气息也很微弱。她让我看一个笔记本,似乎这能证明什么。笔记本类似相册或手机,那上面汉文和维吾尔交错,每一段文字的开头,老妇人的黑白照片像小电视镜头一样闪亮。

我在心里判断,老妇人保存着一些信息,也许是她认为很重要的信息。她说,她过去曾经是个很成功的演员,这里保留着她很多表演的镜头。她一边向我展示各种镜头和照片,一边观察我看那些演员照的反应,表情很复杂,既满足,又有点失落。

我们坐在炕沿上攀谈,看那个奇怪的本子,她想让家里人回来,好让我见见他们。似乎我跟她的家人见见面很重要。我坚持要在天黑前赶回大梁坡。

妇人似乎与我难舍难分,挽留我夜宿她家。我十分体谅她的心情,一个从外地回乡不久的老妇人,对这里的一切要重新适应,她的显得表情有点孤寂。我郑重地向她道别,答应她下次来一定宿下。我在心里思忖,下次来一定将我从喀什买来的绣花布毯带给她,她也许可以铺在炕上。

我一边目测着那炕大大小,尺寸应该与那条布毯一致,一边暗自庆幸,终于为那条在南方家里放置了多年,一直排不上用场的维吾尔黑白绣花装饰布毯,找到了一个最恰当的去处。

这条毯子是我去年去喀什寻亲时,在父亲老家的大巴扎上买的。而在时间倒错的梦里,我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这么说,是少女时期的我,想送晚年的我,一条中年的我买的维吾尔族图案的喀什布毯做礼物,还答应跟老年的自己宿在一起。

这个梦地将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我,巧妙地连缀在一起,我的一生在梦境里被无缝拼接。梦,很含蓄地将我与老妇人的居住地,分别设置成老沙湾镇和大梁坡村,彼此的空间距离很近,所以少女的我,才能跟老年的我见面。而那条我想送给老妇人的绣花毯子,却被其妙地被放置在南方的家中。

我匆匆离别老妇人,没有等到与她的丈夫和孩子回来。梦里,如果我遇见他们,他们的模样会不会让我大吃一惊,他们会是我现在的丈夫和孩子,还是我完全陌生的人,我不知道。他们没有在我走之前赶回来。我只知道,梦境回避了这些,就像一篇构思精巧的小说,梦在这里为我设置了一个悬念。

我终于在一个梦里,与自己完整合一。醒来,我还在回想着少女的我,追问老年的我,那个一生纠结的问题:“你是维族吗?”

【欲雨还休】

断断续续的冷雨,在窗外自言自语。

你把桌面上的一盆紫罗兰搬到了窗外,楼对面有人也把花盆搬到了阳台上。有几盆阔叶植物,被人拦腰捆扎了一道白色的胶带,像伤员的绷带,阔叶植物怕冷似的,用挣扎的姿势承接着雨滴。

你常给紫罗兰梳理枝叶,那些柔软的紫色枝叶伸展到花盆外面,像一个长发垂肩伏在你对面的女人。现在她湿漉漉的长发散乱,不知她心里到底情不情愿被雨淋着。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舒展植物,还是想舒展自己的心绪。

落雨街上,一个行人也不见。十二月的鬼雨敲窗,声声断断。

文友风衣飘飘来看你,说他又在写长篇。周围的朋友似乎都去写长篇了。听他们说起写长篇,就好似脱下短款风衣,换件长的那么容易。你看看他,觉着他还是穿短衣短衫轻便,看着精干,不飘忽。

一听写长篇,你的后顾和忌惮很多,就感觉是要摇着笔杆子,拼命把自己往娘胎里赶,恨不能把笔变成鞭子,不停地抽打自己,赶着重新去投胎一回。

文友来看你时,你正陷入对他的回忆里无法自拔,事实是,他人还没走,就已经变成你回忆里的他了。就像有一次他开车倒卖大葱大蒜,路过匆匆来看你,走后你的房间里,只留下了手上的机油味和衣服上的葱蒜味。他的此行,只是给你的回忆增添了一个片段,不知这样的片段,你还能收集到多少。

他看完你,又急着赶着往另一个城市,好在另一个人记忆里,也留下几个片段。

你欲语还休。雨水拍打着紫罗兰的叶子,在寒风里瑟缩。

难以猜想那些片段的色彩,会跟你的有什么不同,生命里一些片段,本来就不是谁想独享,就能独自享有的。

想到这些,你立刻揪心于连刚刚拥有的片段,也无法保守自身的颜色。崭新的记忆,被断断续续的雨水漂洗,像染色纸做的叶片,一片片地开始掉色、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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