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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带来春天的妈妈(散文)

来源:柳州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青春幻想

在那些年里,但凡秋天刚刚过半,辨识着季风转换的雁群在家乡水岸边悠闲地梳理翅膀、间或伸长颈子嘎嘎地叫成一片时,妈妈已经忙碌着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了。排子车、麻绳、板锹、铁戳子、笤帚、编织袋、手挠子,这是当年的妈妈为越冬精心准备的“七件套”,不久以后,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就会派上大大的用场了。

那时候家里还很贫困,妈妈却学着有钱人的样子,也像模像样地在室内盘了一只看起来像是趴地龟的地炉子。当她终于从炕沿帮底下拎着沾满泥巴的瓦刀直起腰来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手背抹去额角上晶莹的汗珠儿,那副满意的神情,仿佛是在告诉我,我们已经可以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了。然而烧炉子的煤还没有着落呢,这成了摆在妈妈面前亟待解决的新难题。想一出是一出的妈妈却似已经胸有成竹,整个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妈妈的自信来自一个叫做“五道桥火车站”的小站,那个小站的货场正是被妈妈寄予了厚望的所在。车站距离我们的村子大约五六华里,好比是一张弓的弓弦儿,而实际上再诱惑的弓弦也是不能放上脚步的,就像世间的很多捷径其实并不是道路一样。想要到达那个散发着热量的货场,我和妈妈还需要沿这实实在在的弓背走上很远。

顺着羊肠子似的土路,穿过大片的苞米田和一些零星的白薯秧子地,见到一条绵延向远的铁路。铁路路基旁的边道狭窄到恰好让吱呀作响的排子车颠簸着勉强通过。在灰白色的石头子硌得脚掌隐隐作痛的边道走上大约半个小时,小站货场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一个露天货场,离开小站候车室和站台有将近一两百米,一片很大的空地,空地上左一处右一处散落着来自祖国各地的货物。在货场的一角紧靠着铁道线的地方,是临时存放钢厂用煤的专属区。在平时,这里的原煤比比皆是。如今,小山似的煤堆已经被解放牌大卡车倒腾得所剩无几,只呈现一块黑乎乎的平地。

妈妈这时候一改了往日的娴静姿态,昂首挺胸地拉了排子车大步过去。没等车子停稳,她已然从车斗里拿起大笤帚,无视旁边装卸工人笑嘻嘻地注视,弯了腰在煤底子上麻利扫起来。高粱瓤子扎成的笤帚,只能扫起一经触动便扬起呛鼻尘烟的煤面子,遇到被卡车车轮碾进硬泥里的煤块,妈妈便撇了笤帚,抄起板锹很泼辣地连挖带铲。有些不容易下锹头的地方,她就会用到另外一样十分应手的工具了,因它形似弯曲了手指的大巴掌,我暗地里给它杜撰了一个名字:手挠子。这是用细铁筋精心制作成的轻便小巧的家什,它的前边有五根爪子样向下后方弯曲的尖齿,后面是缠了棉线的钢把手。我记得,这是妈妈为她的“寻宝”而匠心独运的原创设计,以往还不曾有人使用过呢。

等到大量的煤面、少许煤块终于从泥土上被重新收拢起来,汗流浃背的妈妈用铁戳子把它们装进编织袋子,扎紧口绳码上车,再用麻绳子绑结实。这时的妈妈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她从头发梢黑到了脚后跟,好像成了会走动的煤块。尤其那一张脸根本已无法再看出原来的样子,不断淌下来的汗水在那张覆满了煤灰的面庞上冲出一条条沟后,争先恐后聚拢到下颌上,滴滴答答落下来的汗珠也全是黑乎乎的。一向仪容整洁的妈妈竟似毫不在意,顾自抄了排子车把,带着我很吃力地一步步走到回家的路上去。

至今记得,回家的途中要经过一个足有百米长很陡的斜坡。每次过这个陡坡,妈妈总是要分成几次才能把费尽力气捡来的煤运过去,其时的辛苦没有切身经历过的人是难以想象的。我一直在相同的梦中重复那时的场景:在一条长长的向上延伸的道路上,被脏乎乎的煤灰掩盖了光芒的妈妈,躬了单薄的身子,那么努力地向上攀爬。她的脚步沉重,一呼一吸就像是风箱剧烈地拉动......

妈妈的“捡漏”行为居然引发了某些人的敌意,这却是我不曾料到的。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镇上少年,穿一身那个年代很流行的崭新的假军装,歪戴着崭新的帽子,蹬一双崭新的白球鞋,斜瞪着虾米须子眼睛,向后脑勺撇着的嘴角叼根过滤嘴烟卷。他过来,不由分说粗鲁地一把夺过妈妈手中的铁戳子,“哐啷”一声扔到地上,上去一脚踢出老远。不明所以的妈妈禁不住一楞。“干什么?!你这孩子!”“白球鞋”很厌恶似的将妈妈狠狠一推,毫无防备的妈妈“啊”了一声,趔趄了几下最终倒在了地上。“谁让你们捡煤来的?不知道这是货场!”“白球鞋”电影里的二鬼子似的叉了腰,嚣张地呵斥道,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那年我已经十五岁了,虽然身体单薄,可骨子里的血性正旺盛着呢!看到可怜的妈妈无端受到欺侮,我想也没想马上冲上前去,一脑袋撞在他下巴磕上。他“哎呀”了一声,结结实实地栽了个仰八叉。我们互不相让地厮打在一起,支着胯骨踉踉跄跄站起来的妈妈在一边着急地大声喊着:“儿子,不许打架!”混乱中,装满了煤袋子的排子车骨碌碌滚到货场一侧的水沟里去了。

那时候的车站派出所只有老李一名警察,圆盘子大脸的老李既是警员又是所长。他把我们肇事双方带往货场管理处。在去的路上,“白球鞋”得意洋洋望着我的神情仿佛在说:“等着吧,有你小子好瞧的!”我那时心情忐忑起来,不自觉地隐在了妈妈身后。妈妈回头望着我,小声说:“儿子,别怕,咱占着理呢!”

出乎我意料的是,看起来凶巴巴的老李警察对妈妈十分客气,却把滚了一身煤灰的“白球鞋”一顿狠尅。从他们的对话中才知道,“白球鞋”原来是他的儿子。老李警察对妈妈说:“货场的底子煤放着也是放着,风刮雨淋的到最后也是白白浪费掉,我们捡回去物尽其用其实是好事,我的儿子不懂事,请你们原谅。”为了表达歉意,他愿意把公家发给他的一吨上等大同块煤补偿我们,下午就可以用汽车送煤上门。不动声色的妈妈对老李警察说:“不用了,我只要我的煤。”

不管怎样,妈妈的辛苦总归没有白费。很快院子里已经隆起了好大的一堆煤面子,旁边是另一小堆黑油油放出亮光的煤块。块煤被妈妈宝贝似的端进柴房。剩下的煤面子,妈妈把它们脱成方方正正的煤坯,晒干后小心翼翼地一块块码在房檐底下。忙碌了大半个秋天的妈妈终于可以直起身子了,她站在洒满了阳光的小院里,神态安详地向遥远的天边张望。一群迁徙的大雁正排成人字形状,从她头顶鸣叫着渐飞渐远。撩起了妈妈额发越来越强劲的北风,似乎已在传递着冬的讯息。伫立在秋风中的妈妈,目光是那么的温暖平静。

冬天说来就来了。当起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席卷过故乡大地,漫天大雪终于洋洋洒洒飘起在北国的旷野河川,妈妈的地炉子不失时机地“呼呼”地冒出了火焰。通红火光中的妈妈,从针线笸箩后面抬起头来,她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小心地替我掖严被角,疲惫的脸上露出春天般温暖的微笑,我在妈妈的笑容里进入梦乡……

哦,是妈妈为我带来了人生中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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