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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环境(散文)

来源:柳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人生感悟

老张头在院门口的门槛上蹲着,有一口没有一口地吸烟。烟线就如一根游丝,时而直直上串,时而轻柔折软。直直上串是他味吸烟的时候,轻柔折软是他吧唧着嘴刚吸完一口烟时。

老张头没事就喜欢蹲坐院门槛上,悠闲地抽着烟,眼睛盯着村庄的远处。若干年前,村庄还是干净静谧的村庄,没有汽车的打扰,没有工厂的嘈杂,也没有村人炫富的攀比,春是一片村人为抢春耕生产忙碌的景象,夏是一片山林和稻田的葱郁,秋天是满眼的收获,冬是一片茫茫的白雪……如今,村庄里再不种植稻谷,改为茶园,不见了年轻人的身影,只有一家一户留着的孤寡老人和小孩。远处一条高速公路从村子中央斜过,散播着汽车奔跑的噪音和震动;正前面,临近镇街,又是一排黑压压的厂房,厂房里成天传来金属的锻打和机器的轰鸣声,一排排高大的烟囱,就成天在厂房之上冒着黑烟,将一片天空染黑,落满村的杂尘和灰土。老张头吸着烟,就觉得满烟管里都有烟灰的味道,再吐一口痰,也觉得那痰如炭黑。

老张头就盯着村庄里这几年才出现的变化,成天长长久久地坐在那里发呆,抽着闷烟。小花狗朵儿就乖巧的趴在旁边院门的守院石上,斜耷着脑袋,陪伴着他。小狗以睡非睡,眼睛时闭时睁,就看着老张头烟杆那头一明一灭的烟芯和那一根不断直立又变化的烟丝,瞳孔也跟着烟芯的明灭一松一紧,极有节奏。

老张头想不明白,这几年新农村建设,村庄的交通方便了,水泥通往各家,要买什么,卖什么,不用肩挑和背磨,下雨天也可以穿着布鞋上一趟街,去买一样小件,或吃一碗抄手或面条回来,也根本不湿鞋。这是十多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但他总感觉看到哪里都拐扭,就像一个看上去十分标致的美女,总不停地往外流口水,报着粗口,或做着邋遢的动作。老张头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他又没有办法改变,就觉得时不时被一团染污过的烟雾堵着,嗓子痒痒的,咳也难受,不咳也难受。

老张头坐累了,动了动身子,似要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可终是没有站立,将烟杆顺过来,要在守门石上敲敲烟锅的余杂。狗却机警起来,以为主人是要赶它下石,忙要站立起来,准备下石。老张头突然觉得,这个动作惊扰了狗的休息,就改变主意,换了一个方向,将烟杆拿起,要往右手边的门框上上敲上,可又有点反背,就索性翻起一只脚的鞋底,在鞋底上来回蹭着,又敲打两下,从烟锅掉出一团杂质来,再将烟杆咬在猛的一吹,“呼”的一声,烟杆就全通了。他将烟杆挂回腰间,就再次坐定,看着远处发呆。花狗见主人不是赶它,复又趴下,耷下脑袋继续着养神。

老张头的身后是一面侧墙,侧墙有一口缸,缸上压着一根长长的黑色塑胶管,有水滴一滴一滴滴到缸里,发出泉水滴落的声音。那管一直通向屋后山林的一处谷底,拦截而来的一眼泉水。往年泉水如注,甘甜清洌,水溢满院,可以洗脚,洗澡,洗衣做饭,供应老张头一年四季的生活用水或浇灌花木菜地。而如今,清泉几乎断流,就剩下叮咚的几声滴答。缸里,老张头是养着鱼的,鱼的氧常常不够,就时不时一阵拼命的挣扎。每当这时,老张头就不得去屋后一处井里,提一桶井水兑到缸中,为鱼儿换来片刻的安宁。就是那口井的水位,也在一年年的降低,老张头不得不一年年将腰弯得更低,去够一桶上来。

现在的环境,怎么会一年年变得这么糟糕?说旱就旱,说涝就涝;冬天不见一场雪,春天不滴一滴雨;该冷的不冷,该热的又太热;冬不像冬,夏胜夏天;要不降雨,就半年不降,要降雨了,就集中在某一个季节和某一段时日下,激发山洪,导致滑坡,连地震也在这两年频发。以前,哪是这样呢?该冷的冷,该热的热,夏天三伏,冬天三九,都是正常的雷雨雪花。不像现在,春不春,夏不夏,就像现在的男人与女人,男人越来越不像男人,女人却越来越像男人。这不是完全乱了章法,坏了规矩吗?老张头越想越不明白。

老张头这样思考,就改盯着家门口的茶园发呆起来。这原本是自家一块四亩多的椭圆的冬水田,远近闻名,冬蓄一田水,夏插一季秧,里面鱼虾成群,河蚌泥鳅满田。如今却干涸成地,变成了茶园。茶的经济效益是高,可抵得过去山青水秀,环境优雅吗?老张头宁愿不要茶园的经济效益,也要过去的那一片冬水农田。那时候,老张头还做得动农活,每年春季都拿了犁牵了头去犁这一块肥沃的田,田水没至大腿根,凡犁头过处,就是半斤一斤鱼儿和泥鳅翻滚。他一手扶犁,一手随手一抄,就能抄起一条大大的红鲤鱼来,往岸上一摔,就有了中午的下酒菜,那鱼是怎样的细嫩与味道鲜美啊!还有那满田肥实的泥鳅,随便伸手都能拿抓住一条,往岸上一扔,就够家里的那只大黄猫,美美地饱餐一顿。

老张头正在回忆,茶园的那头就出现了一个人影,人影慢慢走近,分辨出那是一个女人。老张头只晃了一眼,就再不去看她。因为他知晓那女人是谁。女子走到老张头的身边,开口叫了一声:“爸”。老张头像是抽烟,又像是含糊其词的应答。“爸,你要少抽点烟……”女儿又补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张头又栽入一锅烟,开始“吧啦吧啦”地抽起来,再伴着几声咳嗽。

女人闪身进院,走到水缸边,像是要洗手,管里没有水流,缸里又养着鱼,有一股浓浓的腥味。女人就“咕咙”了一句什么,放弃了洗手的打算,转而上了阶檐,放下包,开始在屋里和院子里忙碌,捡拾出一大堆老张头的脏衣服,收拢一堆丢得乱七八糟的鞋子,又将一些垃圾扫了出来……“爸,以后你要把脏衣服收拢到一堆,这样,我回来给你找洗的时候,不至于落下一件……”一阵忙碌后,英子说。“爸,我上次给你卖的药,你在坚持吃没有?”不等老张头回答第一个问题,女儿又接着问。老张头又在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付。女儿肯定是没听见的,但她也不恼。又说:“爸,上次,我给你买的短彬短裤,可以找出来了穿,天跟着就要淡热……”老张头这回是彻底没回答女儿的话。

女儿忙碌完一切,就来上前陪老张头坐在院门口。小花狗朵儿自女人进院后,就一直警觉地注视着英子,这时又见她坐到老张头身边,一下就警觉了,提了精神,做出一副随时要冲保护主人的架势。

“毁了。”老张头突然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英子刚坐下,思维还没有完全收拢过来,一下不明白父亲说的是什么,以为是听岔了,就拿眼睛紧紧地盯着父亲看。父亲是老了,满脸已是皱纹,白发也好像比上一次回来看到他时更多,英子很是心痛,有泪要流出。

老张头就英子这么一个女儿,英子五岁那岁,她娘死于一场疾病,就留下英子与老张头相依偎命。老张头从不独断,也再未娶,就由着英子的脾性发展和将就,可英子偏偏懂事,天生聪明,学习从不要人过问,成绩却一路为学校的尖子,并考上了上海复旦大学,成为了村里出的第一个名校大学生。英子所学的专业是环境保护,毕业有很多机会留在大都市,可英子选择回家乡就业,先是在县气象局工作,后又调到市环境监督大队成为一名环境工程师,后一路爬升,最终成了市环保局的一把手。按理说,家乡的环境变化,英子都应该能把控,可英子能把控什么呢?她能阻止哪一个农民不开荒种地,阻止市里哪一个项目不开工上马呢?英子感到力量弱小,很是无奈。

“英子,能不能把对面的几排大烟囱拔掉?”老张头突然说了一句。英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听错了,又让父亲一字一句地重新说了一遍。英子就一下惊住了。这完全是天方夜坛,村子的几口大烟囱分别是市里和县里近三来从外地招商引资进来的外地企业的命根子,是三年前和两年前才建成投产的,为招商引资进这些企业,政府给予多少优惠政策,让利了企业多少?企业每年又为当地贡献了多少税收,解决子多少人的就业?哪是她一个环境局长说拔就拔的。

英子正要叫一声:“爸——”。老张头把手一扬,止住了她的说话。老张头默默地走到水缸边,将手伸去接水,可黑管里半天滴不出一滴水来。“这就是你们要的经济效益?……如果你还为后代儿孙考虑,就拔了那些烟囱吧……”老张头一字一句地说。数滴水后,掌心才被滴水完成打湿。

一年后,村口的烟囱果真先倒了数根。又两年后,剩下的两排烟囱又倒下数根,还有七八根仍然在哪那里冒烟。老张头明白,那七八根烟囱一定就是市里引进的企业,背景非同一般,自己是给女儿出了难题。老张头蹲坐在那里,看着那被拔掉无数烟囱后仅剩下的几根烟囱,烟囱里不停地冒着黑烟,什么时候,眼前才没有这些障碍物呢?没想两年过后,最后仅剩下的八根烟囱也相继倒掉了。

老张头看着那当初仿佛是一夜之间长出的无数排烟囱先后倒地消失,心里想着,烟囱倒是倒了,可山上树和田中的水呢?怎样才能回到以前那漫山青葱,水流潺潺,鱼虾满田的时代呢?

老张头想,或许等到死,他也不会等到那一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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