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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王守仁与他的《鄱阳战捷》(散文)

来源:柳州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伤感文字

翻开心学大师王阳明的诗集,发现其中有关江西的诗歌录了一个专辑,专辑收录诗歌一百二十余首。专辑里的开篇之作便是他的《鄱阳战捷》一诗。

诗的原文是这样的:“甲马秋惊鼓角风,旌旗晓拂阵云红。勤王敢在汾淮后,恋阙直随江汉东。群丑漫劳同吠犬,九重端合是飞龙。涓埃未遂酬沧海,病懒先须伴赤松”。

这首《鄱阳战捷》诗,吐露了王阳明在鄱阳湖上平定了宁王朱宸濠的叛乱之后,那种居功忐忑,情怀黯然,复杂而又矛盾的心理状态。他已从皇帝的言行中察觉到了某种不确定的因素。他虽然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像汾阳郡王郭子仪那样的勤王平天下的赫赫战功,但是功高可以盖主,祸从福来,因此,他毅然决然地,一股脑儿地将平叛的功劳,全都推在了武宗皇帝的身上,一身轻松地效法汉相张良追随赤松子,隐踪仙野,尘绝世俗与功名。

在明正德十四年,亦即是公元的1519年,明宗室宁王朱宸濠于六月在南昌起兵,一心要争夺皇位,因此,在明王室内部,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叛乱。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明正德二年,宁王朱宸濠先后贿赂太监刘瑾及其佞臣钱宁、伶人臧贤等人,瞒着朝廷在府中豢养亡命之徒,建立起自己的王宫卫队,随心所欲地杀戮和放逐、幽禁地方上的一些文武官员,强取豪夺官民的田土地产,弄得怨声载道,影响极坏。他还暗中命人劫掠商贾,窝藏盗贼,密谋起兵造反,并且,还企图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武宗皇帝,借儿子入嗣皇帝,换来太子之位的手段来谋得皇位。

当时,有太监张忠、御史萧淮等人,先后在武宗处告发宁王朱宸濠的桩桩劣迹,武宗闻奏之后,遂下旨收编宁王的卫队,解散其护卫,并着令宁王归还所夺官民之全部田产,不得据为己有。朱宸濠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便于正德十四年六月兴兵,杀了江西巡抚孙燧、江西按察副使许逵,革除武宗皇帝的正德年号,自立为皇帝。他以李士实、刘养正为左、右丞相,王纶为兵部尚书,集十万之众,并发檄文至各地,斥责朝廷。于七月初,留下部将守南昌,亲自率舟师出鄱阳湖口,沿江东下,攻打安庆,意欲夺取金陵。时任汀赣巡抚、佥都御史的王守仁闻变之后,立即传檄文于诸郡,举兵勤王。王守仁在会齐了各地军兵之后,于七月二十日便攻克了南昌,捣毁了朱宸濠的老巢。朱宸濠闻讯之下,赶紧撤了安庆之围来回救南昌。七月二十四日,朱宸濠率兵马与王守仁军相遇于南昌东北,鄱阳湖上的黄家渡,一番激战之后,朱宸濠败退到了一个叫做八字垴的地方。第二日又被王守仁军打得大败,无奈退保到了樵舍。朱宸濠到了樵舍之后,下令自己的各部,均联舟为阵,以拒王守仁军。没想到,在二十六日那天,王守仁军借用火攻,攻其连舟之阵,叛军遭火焚及溺毙的将士有近三万余人,朱宸濠与其世子、郡王,及李士实、刘养正、王纶等人,也尽皆被擒获了。

八月份,王守仁的平叛奏报来到了京城,大喜之下的明武宗朱厚照,却仍然自称奉天征讨威武大将军镇国公,在八月二十二日动身,亲率万余官兵南下,以亲征平叛为名,一路南游作乐而来,直到另年的十二月,才班师回到通州(今北京通县),武宗回到通州之后,立即处死了宁王朱宸濠,并借机解除了宁王之藩,永绝后患。

在上述的故事中,我们不难看出王阳明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这还可以在他接下来的《书草萍驿二首》中读得出来。他在诗的题记中这样写道:“九月献俘北上,驻草萍,时已暮。忽传王师已及徐淮,遂乘夜速发,次壁间韵纪之二首”。

其一、一战功成未足奇,亲征消息尚堪危。边烽西北方传警,民力东南已尽疲。万里秋风嘶甲马,千山斜日度旌旗。小臣何尔驱驰急?欲请迴銮罢六师。

其二、千里风尘一剑当,万山秋色送归航。堂垂双白虚频疏,门已三过有底忙。羽檄西来秋黯黯,关河北望夜苍苍。自嗟力尽螳螂臂,此日回天在庙堂。

我们不难在“一战功成未足奇,亲征消息尚堪危”以及“羽檄西来秋黯黯,关河北望夜苍苍。自嗟力尽螳螂臂,此日回天在庙堂”等诗句中读出王阳明清澈明白的学者心境。

纵观大明王朝数百年的历史,我们不难发现,大明王朝似乎与鄱阳湖之间有某种难以割舍的情结。在大明王朝的建立与统治过程中,在鄱阳湖上曾经发生了两次规模宏大的战争。第一次是朱元璋对陈友谅在鄱阳湖上的那场战斗。那一次,朱元璋最终以一战定乾坤,使得大明王朝在一夜之间便耸立起了在鄱阳湖上,成就了朱明王的千秋霸业。第二次的战争,就是以大明朝三百年来的第一人,以王守仁为首的勤王之师,在鄱阳湖上平定了宁王朱宸濠叛乱的那场战争。王守仁原本是一个思想家、教育家,是一个“心学”大师,是一个哲学家,在这场战争中,王守仁以学者的柔弱之躯战胜了朱宸濠的刚勇之体。在鄱阳湖上的这两场争战中,老朱家的人一胜一败。朱元璋打败了陈友谅,王阳明战胜了朱宸濠。

从这两次的战争中,我们清楚地看到,陈友谅是输给了大明朝智勇兼备的开国皇帝,他输得一点也不冤;朱宸濠是输给了大明朝三百年来,最具智慧的第一人,他输得半点也不枉。令人感到好奇的是,这两次的战争,竟然都是发生在鄱阳湖上,在这同一个地方,这对于大明王朝来说,冥冥之中,是不是有着太多的渊源纠结在这浩瀚的云天深处,广袤的鄱阳湖上,这,让我们百思而不得其解。

王守仁生于明朝中叶,一生的事功,亦然是赫赫在史之册。无奈,他所处的时代政治腐败、社会动荡、学术颓败,因此,他试图力挽狂澜,拯救人心。于是,在他的后半生里,努力于弘扬“身心之学”,“倡良知之教,修万物一体之仁”。

王守仁是宋、明时期的心学集大成者。他与儒学的创始人孔子、儒学的集大成者孟子、理学集大成者朱子一起,被后世并称为孔、孟、朱、阳明四子。

回过头来,我们再来看看他在平定了宁王的叛乱之后,鄱阳湖上的这一场惨烈的恶战,在王守仁的内心深处到底留下了什么样的刻骨印象,又生发出了哪些的真实感慨呢?这在他的《寄江西诸士夫》一诗,“甲马驱驰已四年,秋风归路更茫然。惭无国手医民病,空有官衔縻俸钱。湖海风尘虽暂息,江湘水旱尚相沿。题诗忽忆并州句,迴首江西亦故园”中,很明白地表露了出来的。“惭无国手医民病,空有官衔縻俸钱”。说的是他面对朝政腐败,无力回天,难救百姓于水火之万一的万般无奈心境,他恨自己白白地浪费掉了朝廷不少的俸禄,无颜面对天下苍生的那种万分愧疚的心情。“湖海风尘虽暂息,江湘水旱尚相沿。”则是他身系家国,忧国忧民情怀的真实表达。

有道是,“阳明征战捷鄱阳,祈愿江山万古长。嗟无良策拯家国,误认疆场是故乡”。可见,在王守仁的思想深处,鄱阳湖以及鄱阳湖上的那场争战,对他的影响是空前的,是刻骨铭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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