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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祭大爸爸

来源:柳州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唯美句子
破坏: 阅读:2344发表时间:2014-10-21 22:01:17

在我们老家,管伯父叫“爸爸”。这么多年以来,我很少管大伯父叫“伯父”,总以为那是书面语,干巴巴地,没有丁点感情,还是叫“大爸爸”叫得亲切,叫得顺口。
   我的大爸爸,年轻时在常德港务局上班,退休后一直住在老家乡下。昨天晚上八点半,梅叔家的老三告诉我大爸爸走的消息。我一时慌了神,电话掉到地上,半天反应不过来。
   我没想到大爸爸真的走了,走得竟然这么快。昨天上午,我还象以往一样,打电话给他,电话是堂姐湘平接的,电话里姐只是告诉我大爸爸前两天又感冒了,吃不下饭,别的还好。我也就没往那方面多想,简单河哪家癫痫医院治疗效果好地问了问,象是医院里的教授领着医生、护士在查房。
   要是知道会是这样,我昨天真应该让姐把电话交给大爸爸,爷俩好好地聊上几句,尽管他耳朵不太好使,但我这边大点声喊,大爸爸还是能听得见的呀!
  
   十多年前大爸爸在乡镇的卫生所检查身体,查出来他患的是皮肤癌,家里人怕他思想有负担,一直不敢讲实话,每次打点滴,都是将药的商标事先撕掉,贴上生理盐水的标签,吃的丸药,也是背了他,做过手脚的。
   大爸爸今年七月份住院,我冥冥中有了感应。晚上睡觉时梦见大爸爸的头耷拉在我的肩膀上,跟前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电话又打不出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早晨醒来,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我紧忙拨通了湘平的电话,电话那头,堂姐似乎也是惊魂不定,说话声上气不接下气,我忙着告诉她我的担心。姐跟我说,十分钟前,她接到家里的电话,现正在赶往回家的路上。
  
   大爸爸这次住院,住了十一天,在家却没住上一个星期,又抬进了医院。我知道大爸爸来日不多,但还是一直在为他祈祷,期望他能创造奇迹。
   今年大爸爸一共住了十次院,每次都是堂姐从广东回来照顾他,侄男、侄女买了水果去看他。医生说他心肺功能差不多已经衰竭,怕是捱不过今年。上次住院,医院就不肯收。大爸爸终究没能逾越“八十四”这道坎,到底死在了自家的木板床上,他再也不能在电话里跟我说:“搭帮有你这么一个好侄儿子,还记得给你大爸爸来电话。”大爸爸永远不会再跟我亲热了。
  
   大爸爸一米七的个,略胖,印堂宽,耳垂比常人的大,到了晚年,头发全白,看上去越发地面善,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他发过火,更没动过我们一根小手指头。我给他打电话,他总是要问我媳妇和孩子好,他一直记得媳妇的大名,就连孩子的乳名他都记得。有时候问到我爸的身体,要我劝他多下楼,多散步,凡事想开,想呷么子就呷么子,身体允许,他还想邀了老爸回老家住上三两个月,农村里小菜多得是,饭也够。
   大爸爸这些年,住在后老伴家。先前的伯妈走了好几年,走的那年,我记得是大年初四初五,那个婆婆子,在我印象中,瘦瘦的,话不多,声音总是细细地,连走路也是没有多少份量。伯妈死后就埋在后山上,上次我回老家,大爸爸跟我说过,百年后他也要埋到先前老伴身边。那块地,我是看过的,周边种的杉树差不多有碗口粗,笔直,往下看,刚好能看到老屋子的屋脊。
   现在的老伴,是大爸爸一个村里的,离大爸爸家只有两三里路,在上边一处山弯弯里。先前的伯妈去世后,经人撮合,大爸爸跟现在的伯妈在一起搭伙,大爸爸比人家要大十多岁。每天早上五点钟,大爸爸去外边山里转悠个把小时回来,伯妈在家做好了饭菜等他。吃完饭,大爸爸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伯母在院子里喂鸡,喽喽地喊,喂猪喂羊,七老八十的,没武汉那里治癫痫病好有精力养了。
  
   有人说:人生的光景几节过,前辈子好了后辈子坏,后辈子好了前辈子坏。大爸爸是三零年生人,在家行老大,下面有七个弟弟,一个妹妹,一大家子人,守着门前的几分地,日子过得紧巴,吃顿饱饭都困难,解放后,大爸爸工作在常德,每个月能开三十多块钱,乡下吃公粮的,并不多。大爸爸天生是个乐天派,从没跟我们忆苦思甜过,只是鼓励我们要好好地读书。八十年代,堂姐顶了大爸爸的公职,大爸爸回老家,守着老伴的三分地种点口粮,常德那边每个月给他邮退休金,近些年赶上涨工资,大爸爸也有份。总体来说大爸爸的后半辈子比前辈子要好得多。
   大爸爸这些年差不多能开两千多块钱,在农村绰绰有余,我曾跟他说过,等我退休时,也回老家陪他,日子指定比过去的地主老财还要好。
   有菜没菜,大爸爸中午、晚间都喜欢抿两口子酒,二两花生米或者是一小碟炒猪肝,再不就是煎一个荷包蛋,酒是农村自家酿的红薯酒,度数不高,三五十斤粮食酒,分好几个坛子装,坛子上用一个大大的布塞子塞住,布塞子比过去书生扎的头巾还要大,主要是不让酒气跑了出来,跑了气的酒淡,不好喝。
  
   在家族中,大爸爸年纪最大,辈份最高,村子里的红白喜丧,大多由大爸爸出面。村子里年轻人大多出门打工去了,家里留守的老的老,小的小,每天大爸爸出门,访了东家访西家,到哪都能坐好几个小时,大爸爸逢人就说:祖坟埋得好,后生几百人中没有一个瘸子,也没有一个傻子。
   头十年,大爸爸找人忙着修家谱,听说主笔的是宗亲中一位大学教授。后来大爸爸又带头集资,修缮祖坟,大爸爸出的份子最多,祖坟修得气派,周边新铲出不少的黄土,再也不是茅草丛生的样。
  
   前些年回老家,我们是晚上十点钟进的屋,原本躺下睡觉的大爸爸,翻身下床,生火炒菜,我说五六点才吃的饭,肚子不饿,伯妈却不肯。八九十年代,老家的乡下,烧柴火做饭,稻草揪成团,点燃后慢慢地塞到灶堂里,不一会就能听到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伯妈去厨房的坛坛罐罐里捻一节猪肠,切成段,同新蒜一起翻炒,出锅前再倒进去一些米酒,整个屋子里弥漫酒的清香。春节前,各家各户还愿意腌制咸肉,等在外地工作的亲属回来,切成片小炒,也是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时候不早了,我和大爸爸每人只喝了一茶杯的红薯酒。洗漱完毕,赶紧躲进被窝里,南方冬天屋子里冷,北方媳妇睡不习惯,俩人搂着睡,才有了点热乎劲。
   第二天天不亮,隐约听到外边有走动的动静,细听还有倒水的声响,穿好衣服下床,到外面一看,还真就是大爸爸在井边担水,灶堂里柴火烧得正旺,我赶忙上去帮大爸爸打下手。这一早,大爸爸酿的酒,差不多有四、五十斤,够喝大半年的了。
   大爸爸年轻时酒量还是有的,最近几年,上了岁数,喝酒喝不动了。听弟妹说,有一回大爸爸在外边喝了喜酒回来,走在逼窄的田梗上,不小心跌进了路边的稻田里,弄了一身的泥。我打电话向他求证,他说啥也不肯承认,他嘿嘿一乐说:“你是哪一只眼睛望到了嘛?”反过来将了我一军。
  
   记得小时候大爸爸工作是在船上,负责船上的发电,他们运行的船只来往于洞庭湖,船号在我记忆中好象是“常港1314”,这要是放到现在,那就是“一生一世”。 那是一只拖船,大多时候拖的都是些河沙。大爸爸的船,每次都要在湖上走个把星期,一般情况下都会在岳阳的码头停靠一晚,装货、卸货,有时候可能是补充一些船上的生活用品吧,正是这一晚,大爸爸总要到我家来住一晚。那个年代,最盼望大爸爸能来,每次来,家里都能准备一些好菜吃,最好吃的莫过于卤菜,卤菜什么都可以拿来卤的,常见的是猪头肉、猪耳朵、猪舌头,舌头又称之为口条,很好吃,新鲜的红辣椒切成丝,放进去一起翻炒,再放些香葱,味道真是回味无穷。
   大爸爸每次来家里,总会过问我的学习,看到墙上新贴上去的“三好学生”的喜报,大爸爸总会拿出十块八块的钱来奖励我,说是让我去买本买笔花,说是:“一定要培养出头一个大学生来。”大爸爸给我的钱,我舍不得花,连同过年的压岁钱,藏起来夹在书本里,日子久了,自己也记不清了,老娘翻到后,大多拿去给家里买菜了吧。
  
   大爸爸真的走了,他再也不可能到岳阳码头来停泊了,再也不会上岸来家里停歇了,再也不会拍着我的脑袋表扬我了,再也不会给我零花钱了,再也喝不到他亲手酿造的米酒了,再也吃不到他过冬自家腌制的咸肉了。
   大爸爸走的消息,梅叔连夜通知了三伯父,还有湘乡的五叔、株洲的满叔,流沙河的姑姑连夜赶到了村里,唯独没有告诉我爸,梅叔知道我爸的病,怕他身体吃不消,打电话跟我商量,我也是这个意思,老妈因为要留在家里给老爸做饭,大哥和我离得远,回不去,家里只能派老妹去参加葬礼。下午我跟梅叔打电话时,千叮咛万嘱咐,乡里做道场,轮到我磕头时,一定要帮我在大爸爸面前,数落一下我回不去的罪过。
   南方做道场,小时候我是见过的。棺木停放在屋子的中央,一大帮侄男侄女披了孝衣,跪在地上叩头,还得绕了棺材爬三圈,起来休息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又会有大人领着去继续。
  
   整整一天,我没有心思上班,坐在电脑边,想大爸爸以前跟我说过的话,想他的模样。他的音容笑貌,两三天后,我是再也不会见得到的了。听说癫痫药物的剂量如何调整老家现在火化的政策已经执行了好几年,几个叔叔在家里忙着商量大爸爸土葬还是火化的事,现在还不知道结果,我从内心希望还是土葬的好,好好的一个人,一把火烧了,我于心不忍。
  
   昨天是大爸爸的忌日,今天正逢我的生日,也许是上天的指意,我们这一辈子生死连着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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