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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我的家公(散文)

来源:柳州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西部文学

提笔之前,我流了一番眼泪,在写下“爸爸”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想起了我的亲生父亲,父爱已经离我远去,只留下深深的回忆,我在回忆里痛哭,我在回忆里挣扎,待我抹干眼泪,我清醒地知道自己还有另一个爸爸——我的家公。

家公今年76岁了,身体还算硬朗,个子不高,大部分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浓密清晰。家公是那种标准的农村老人,善良,朴实,一直生活在农村的老家。家公家婆一共生养了六个儿女,四个女儿和两个儿子,我老公是排名老五,在这众多的子女、媳妇和女婿当中,我的年纪是最小的一个。

说到家公家婆,浮现在我眼前的便是“辛劳”两个字。他们养育的六个子女当中,出了三个大学生,一个高中生和两个初中毕业的姐姐,令老人欣慰的是,儿女们都算有出息,没能上大学的那三个子女,他们也都经营着自己的生意,生活过得挺好。

与家公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至今也只有短短的三年,之前家公家婆一直生活在农村,直到我儿子两岁半去幼儿园的那年,家公才上来跟我们一起生活,帮我接送孩子,家婆则在伯伯家帮伯伯带孩子,在这三年里,我时常感动着。

家公是那种性格温和、少言寡语的老人。在从前,家里的一切家务都是家婆在做,听家婆说,和家公生活几十年,家公从来没有洗过碗筷,没晾晒过衣服之类的家务。自从家公上来跟我们住之后,每天晚上他都抢着要帮忙洗碗,待碗稍晾干之后便用毛巾擦拭一遍,然后放进消毒柜进行消毒,白天也把家里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一丝多余的碗碟,一开始,我很不适应这种节奏,总是会觉得过意不去,也都会主动着要求洗碗,可是家公总是笑呵呵地说:“你们上班累了,难得等到下班回来休息一下,我们老人能做的就做一点,做这点事不会累,每天做点活才健康。”

每天,家公都会把他、老公和儿子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待洗干净以后,晾在阳台再送儿子去幼儿园,送完儿子回来才住在附近的伯伯家,和家婆一起帮忙带伯伯的孩子。对于一个几十年不做家务活的男人来说,家公的改变实在是我们动容,我知道他是受了家婆的“调教”。家公的改变令我们感动,给我们温暖。我们年轻人,有时候为了一句话和家人怄气,甚至很久不肯低头,而老人呢?七十几岁的人了,还特地去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来适应我们的生活,为的就是能更多地帮助他的儿女们,作为年轻人,作为媳妇,我深深惭愧。每每有空,我都会主动对家公说要求去接送儿子,家公总是心疼说到:“我去接不得吗?我想去接,你们难得休息,有空就去做你们自己的事。”在老人的心里,他的孩子他孙子才是他的全部,他总是想尽力为我们多做事情,为我们减轻负担。

我不是什么娇小姐,但是我不喜欢切菜,特别是整条鱼和整只鸡摆在砧板上的时候,我总是苦恼,无从下手,要么不吃,要么等老公回来“开杀”,可是有时老公下班回来很晚。家公每天都会主动把青菜摘好,洗净放在厨房给我,而那些让我苦恼无从下手的整条的鱼和整只鸡也会在家公的菜刀下慢慢变成鱼块和鸡块。

生活三年,从来没见家公发过一次脾气,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在对待孩子的事情上,我们做父母的,真正是缺少了那份叫“耐心”的东西。当儿子总是把玩具弄得乱七八糟,家公总是默默地跟在后面收拾,便收拾边乐呵呵地说:“不要紧,不要紧,小孩都这样,爷爷收拾起来就行了。”给儿子喂饭,喂了半天,看到他不紧不慢地像只蜗牛一样边玩边吃的时候,我们总是为了赶时间而忍不住会对孩子大吼,家公又总是乐呵呵地说道:“不要紧,爷爷慢慢喂你,孩子嘴巴小,自然吃得慢。”这个时候,儿子会委屈地说一句:“你们这些爸爸妈妈,都没有耐心,我不用你们喂,都不比爷爷有耐心。”听到孩子这番天真的话,看着老人耐心的动作,羞愧难当。是啊,我们的耐心去哪了?我们拼命赶时间要去做什么呢?

儿子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染上了一种坏习惯,每次晚饭时间,就说要玩米,对于儿子这种过激的行为,我们自然是不会同意,大米是拿来吃的,怎么能拿来玩呢?再说了,洒得满地都是,收拾也是一大麻烦。而家公总是妥协,拿出家里那个大大的崭新的洗澡盆,将一桶白花花的大米倒到盆里面给儿子玩,儿子乐坏了,又是做“蛋糕”又是做“便便”的,不到一会功夫,把地板洒得到处都是,面对满地的狼藉,我实在是无从下手,不知道该如何去整理这个杂乱无章的场面。这个时候,家公并不着急也从来不会生气,而是笑呵呵地先把大部分的大米收拾起来,放到桶里面,然后拿来干净的毛巾,轻轻地将洒出来的大米抹在一起,变成一个小米堆,装进一个小碗里面,接着再一粒粒捡起那些没有被污染过的大米,洗干净,在这个过程当中,他总是无言的,默默的,心甘情愿地的。我实着佩服家公的这份耐心和好脾气。

家公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看到你们个个争气,孙子那么聪明,心里很开心,喝水都甜。”家公对儿女和孙子的宠爱远远胜过了爱自己。前几天,儿子拿着一个气排球跑到小区楼下玩,刚刚玩得不久,就听儿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流星球”被踢到树上了,我抬头一看“流星球”被卡在三米多高的小树苗的枝叉上,任我们怎么摇晃树木,它就是不掉下来。正在我去寻找棍子的时候,听到儿子大喊到:“妈妈,你快过来看看,爷爷变成猴子了,爷爷会爬树!爷爷会爬树!”待我跑回树下,一个吓人的镜头出现在我面前。家公正在爬树,已经爬到了一米多高的树上了,正在拼命摇晃着小树,我立即吓呆了。大呼道:“爸,快下来,一个球而已,不要了,再买一个就行了,等下摔下来怎么办?快点下来啊!”家公回应道:“没关系,一会就可以把球拿下来了。”只见家公爬到了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便停顿下来,用力抱紧小树,拼命摇晃了几下,流星球才徐徐地从小树叉上掉下来。我被家公这种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傻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泪点早就涌出了满满的眼泪……为了孩子,他是什么都不怕啊!这样的老人,善良纯洁得像个孩子,有着一颗单纯满足的心。

家公是那种很容易满足的老人,从来没有主动开口问他的任何一个儿女要过生活费,生活很节俭。我每次给他钱买烟给他,他总是推辞再三。因此,有空的时候,我也会经常给老人买些他们生活用品。有一次,我给两位老人各买了一套质量较好的保暖衫,家公感动不已,笑呵呵地立刻说要拿去给家婆穿上,还不忘一个劲地感谢我,说我孝顺之类的话,看到老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微笑,我也时常满足着。和姑姑聊天时,聊起家里的两位老人“二宝”,姑姑总会说:“他们辛苦了一辈子,现在总算安心了,开心了,因为家公回家见到我们,总是说你好,说你每个月都会给他生活费,给他买烟,买水果买衣服什么的,你在老人心里比我们这些有着血缘关系的女儿都强,让我们做女儿的自愧不如!”其实,我没有老人说的那么好,只是做了一些自己认为应该做的小事而已。也因此,每次听到朋友或者同事议论起婆媳关系或者与老人相处的一些事迹,当看到她们在滔滔不绝、情绪激动的时候,我总是无言,我不知道能说什么,我知道我是无话可说的。我想说我没有婆媳之间的烦恼,和老人之间的相处也比较融洽,我无可挑剔。她们总是调侃我,说我是个有福气之人。

家公每天都起床很早,第一件事就是煮粥,接着才会继续做其它的事情。他每天煮好粥后,总会盛上两碗满满的、热腾腾的白米粥晾在桌子上,一碗是给儿子的,一碗是给我的,因此我大多数的时候,不必像其它同事一样急急忙忙赶去买早餐带到单位吃。有一次,单位为了迎检,要员工早上七点钟到医院,我已经做好第二天早餐吃包子的准备了。可是那天起床,发现家公早就已经起床了,家公得知我要去上班,便马上揭开热腾腾的锅,盛上一碗白米粥放在桌子上,接着开电风扇给白米粥降温,待我走出大厅准备拿包去上班的时候,家公说道:“吃粥了再去上班吧,粥不烫了,温热而已,下雨了要记得带伞去。”我听后热泪盈眶,只好领情,含着泪把粥吃完再去上班。有时候遇到夜班,懒床很晚才起来,起来的时候,常常看到一碗被盛出锅晾了很久的白米粥摆在桌子上,白米粥的表面已经结起了一层透明的膜状米糊,我就这样享受着那种衣来伸手的待遇,这样的镜头天天上演,我无以形容那份幸福感。我只觉得我是一个幸福的人,驾着白米粥温暖的脚步一天一天就走过了三年,老人用他的善良和勤劳温暖我着的胃、温暖着我的心……

我常常在想,当我的父亲撤手离去洒下我的那一刻,我只有十一岁,我就如同是被儿子玩耍时无意中脱洒出的那一颗大米,被家公捡回洗干净之后,又被用亲情的火苗熬出的那一碗热腾腾白米粥,我一次次被这个与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老人温暖着。有人说,世间父母对儿女的好都是无条件的,而子女对待父母呢?我们都同样同等地做到了吗?

虽说人与人之间相处靠的的是缘分,我认为更多靠的是一份真诚和善良以及一份互相关爱的心。著名作家毕淑敏在《提醒幸福》里这样写到:“当我们守候在年迈的父母膝下时,哪怕他们鬓发苍苍,哪怕他们垂垂老矣,你都要有勇气对自己说:我很幸福。因为无地无常,总有一天,你会失去他们,会无限追悔此刻的时光。”是啊,此刻我很幸福,有一天也会失去他们,我享受老人关爱的同时,更应该学会以同样的关爱回馈老人、善待他们,也为他们煮上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温暖老人的胃,温暖他的心……

愿世间多一些像白米粥这样纯然本性的年轻人,带给老人多一些融洽温馨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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